08 “鬼”个故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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勒我小个辰光,哪里像现在实梗,家家户户侪装仔冷暖空调,热天开冷气,冷天开暖气,人登勒屋里,热天热弗着,冷天冷弗着。搿辰光,勒黄埭箇种小场化,赅(苏州白话读作 [kai 该 ] ,拥有 )电风扇个人家相当少,简直可以用“屈指可数”来形容。屋里就是赅仔电风扇,也舍弗得一日开到夜,让俚弗停吹嘅。所以箇个辰光,一到夏天,家家人家个大人、小囡,吃过仔夜饭侪会带仔扇子、矮凳到桥面浪,或者空旷个场化去吹风凉。伲屋里也一样,吹风凉个场化就是笡(苏州白话读作 [tshia] ,斜 )对面个芳桥面浪。

当然,到桥面浪吹风凉个还有弗少乡邻:东隔壁个擅长搭小倌儿推筋个阿二倌笃、西隔壁席行个王家里、对过洋袜摊个王老板笃、西面六房墙门口镶牙子个程先生搭仔俚个两个儿子,大坤、小坤。还有芳桥下塘桥堍浪个几家人家个小倌。最受伲搿辈小囡欢迎个,也就是箇位程先生!原因就是俚讲个故事特别吸引伲箇辈小倌。俚讲“三国志”、“水浒传”、“封神榜”里个故事畀伲听。俚最拿手个,是讲“鬼(苏州白话读作 [tcu 句 ] )”个故事。

程先生讲故事个辰光,对听俚讲故事个人是有要求嘅。俚要求听故事个人要围牢佼仔俚;两只眼睛也要盯牢佼仔俚;弗许人追问;弗许打断俚个闲话。程先生讲起“鬼”故事来,绘声绘色,声音也是抑扬顿挫,每一个听俚故事个人弗由得弗跟仔俚故事情节个延伸而精神紧张、眼睛结出弗敢旁顾、浑身汗毛竖起。有辰光,讲到关键时刻,俚也会问大家:“恁笃啊怕?怕末我就讲到该搭。”箇晨光,伲箇辈小倌难就会异口同声回答:“弗怕!”不过回答个声音明显就是强装出来嘅。为仔听俚个“鬼”故事,每每弄到深更半夜方才或唱歌,或吹口哨来壮仔自家个胆子回转屋里去。一只搭苏州养育巷有关个贼骨头想到有铜钿人家去偷物事碰着“鬼”个故事,我至今记忆犹新。

我弗晓得看我该只故事个朋友,倷小辰光啊曾白相过扮“鬼”个游戏?假使倷朆白相过,箇末,让我来告诉畀倷听。

勒黑黜黜个环境里,倷对好仔镜子,拿只电筒,放勒下巴底下,让电筒光从下朝上照,倷啊想得出倷镜子里只面孔会是啥个样子?假使倷再拿条舌头伸出来,拿面孔浪个肌肉再往下拉一拉,倷箇只面孔就是活脱脱个传说当中个“鬼”面孔!镜子里箇只面孔让倷觉着更加恐怖。箇种扮“鬼面孔”个方法,我也是勒浪白相“官兵捉强盗”游戏个辰光,从比我大个淘伴搭学得来嘅。

学会仔扮“鬼”面孔之后,也会得拿仔电筒学畀自家个弟弟、妹妹看,还教俚笃也来扮“鬼”面孔。有辰光还会得搭仔几个淘伴一淘,吃过仔夜饭,拿仔只电筒,扮仔“鬼”个面孔,勒黄埭街浪,从上塘到下塘,从东横头到西横头,满街个跑来跑去。有辰光也会取吓吓比自家小个小倌儿或女小娘。吓得小倌哇哇哭。也有辰光会畀别人捉牢仔拖倒爷娘搭去“告状”。箇辰光,爷娘会代替自家搭别人家赔弗是,自家也难免遭到爷娘个一顿训斥。

倷啊曾听见过“鬼”叫?

记得是一个新学年刚开始弗久,吃过仔夜饭,跟仔爹爹勒厅浪踱仔歇方步,稍微活动活动之后,我就拿当日学堂里先生布置功课拿出来做。爹爹就勒旁边陪我。我小辰光,算术个学习成绩是非常退扳嘅。所以功课里向只要一有算数,我个功课做起来也就特别慢。几个算术个应用题,足足拉腊做仔两个多钟头。爹爹也耐足性子勒旁边陪我,停停走到我背后头来看看我,歇歇走到我身边来望望我,然后再一个人勒厅里踱步。因为爹爹讲过,做功课一定要靠自家动脑筋,教出来个功课,到下转碰着,仍旧弗会做,反而害仔俚。所以爹爹勒旁边陪我,我决计弗敢去问俚,只好一个人苦苦思索,直到想出来为止。实梗一来二去,弗知弗觉之间,辰光已经到仔深夜十点多钟。

就勒箇辰光,老远隐隐约约传来几声“嘘嘘”,“哈哈”个声音。听见箇个声音,爹爹个脚步忽然停仔下来,原地立停,听仔一歇,亦传来几声“嘘嘘”,“哈哈”个声音。爹爹个弗逊场举动,也引起仔我个注意,而且箇个声音也听得清清爽爽,我带着疑问个神情对爹爹望。

只听见爹爹说:“刚刚个声音倷啊曾听见?”我点点头。

爹爹说:“倷啊晓得箇是啥个声音?”我摇摇头,说:“弗晓的。”

爹爹忽然神秘兮兮个,压低仔声音对我说:“箇个就是鬼叫个声音!”俚实梗一说,我只觉着一股凉气勒我背心浪升起,身浪汗毛也竖仔起来哉,我马上立起身来,盼到爹爹跟前,拿俚个身体抱得铁紧,我说闲话个声音也变脱哉,身体也抖抖索索。

爹爹晓得我心里极度恐惧。俚摸牢交仔我个头,说:“我闲话也朆讲完呢,倷就吓得实梗则啊,倷个胆哪亨能个小吤!倷覅吓,箇种声音其实呒啥吓头。世界浪哪 ( 苏州白话读作 [lo 咯 ] ) 搭有啥个‘鬼’呢。我刚刚说个‘鬼’叫,其实根本弗是啥个‘鬼’叫,是一种鸟 ( 苏州白话读作 [tiao 雕去声 ] ) 个叫声。箇种鸟最欢喜夜里勒亮月底下一面飞一面叫,叫个声音末阴落落个,咋生头里听见,人家侪当是鬼叫嘅。”说完,亦勒我头浪摩摩。

爹爹个一番解释之后,我弗吓哉。重新回到台子旁边,拿最后一个题目个最后两个字写完,然后跟爹爹一淘到楼上去睏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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